【影评】《超级的我》:满分题材惨遭零分执行,凸显中国奇幻类型片尴尬现况

老实不客气的说,这已经算不清是第几次见证一个好题材被贫弱的执行力活生生地做烂掉。《刺陵》是这样、《富春山居图》又这样、《刺杀小说家》也这样,到了《超级的我》依然这样。

以「庄周梦蝶」的层叠虚幻世界当主哏的作品,历来并不少见,古典文本《仲夏夜之梦》(A Midsummer Night’s Dream)、小说改编动画片《盗梦侦探》(パプリカ)、经典影集《双峰》(Twin Peaks)、以及烧脑神作《全面启动》(Inception)。这种「梦中梦/戏中戏」题材的创作自由度极高,一旦构筑出一个完整的世界观,外面故事可以靠华丽特效和交错叙事吸引看热闹的一般观众;内面主旨还能营造虚实难辨的哲学命题,争取一批重门道的专业影人和重度奇幻迷认同。不过前提是:你至少得有一个执行力及格的主创团队。

向达利名画《记忆的坚持》致敬的官方海报。

很不幸的是,《超级的我》显然没能遇上一个正确的团队。导演张翀(ㄔㄨㄥ)前一部题材路线相似的《第四面墙》颇受好评,哪知这次由他亲自改编自创小说《奇幻之旅》却彻底砸了锅。从时间推算,《超级的我》创意成形其实还早于《第四面墙》,约在2013年就有了第一版大纲,不过中间波折颇多,直到2016年初才正式定稿,并在同年11月开机。隔年二月杀青之后波折更多,后制期长达两年半,扣除花在特效上的工期,光是定剪就历经了超过廿个版本。原本定档在2019年6月的暑期档,后来又因为主客观因素撤档,这一拖又过了将近两年,才在今年4月上映,一个月就由网飞上架。

 

《超级的我》正式预告:

《超级的我》故事主角是一个在业界底层挣扎求生的不知名编剧,历经种种残酷压榨,加上患有长期失眠和梦魇等症状,根本性的失去求生意志。这样的人设和开局,完全反映了中国影视工业的积弊:外行领导内行、商业凌驾专业,但凡随便一个有掏钱的金主,不论股分大小,都能鼻孔朝天的要编剧改本叫导演加戏,想塞什么卡司都可以,甚至还能进后制指挥剪辑。本来很有机会借此发展成一部辛辣无比的嘲讽邪典,哪知最后却让整部片成了最该被嘲讽的对象。

男主角桑榆的三个我,很可能代表着导演的自我剖析。

以一个奇幻故事来看,观众对于特殊能力和异想世界其实不需要太多解释,但也不能完全不解释。《超级的我》前面将近一个小时的剧情,几乎都只看到主角桑榆各种奇巧盗物、花式把妹,既不探究超能力根源也不拓展世界,天天高调炫富从不担心曝光,这种逻辑常识上的超现实一举摧毁了整个故事的可信度。等到后半段要反转调性让主角幡然悔悟,却因为前面根本没有堆积任何可依靠的情感基石,让故事更显得苍白无力。剧中的桑榆有三个层次的「我」──梦中的本我、现实的自我、虚幻的超我──加上屏幕前观众的这个「我」,四个「我」对照之下真的是超级无语超级尴尬。而这样的无语尴尬真的不能完全归咎在王大陆毫无演技可言的表演上,就算换上刘昊然、胡先煦、张一山、吴磊、白敬亭、韩东君、董子健、邓伦、檀健次……任一个叫得出名号又扛得起演技的小鲜肉,大概也会是同样下场。

王大陆除了颜值稍微进化以外,演技和口条都一无是处。

桑榆在剧中偷过两幅世界名画,这两幅画很可能就暗喻了整个故事的主旨(大概也是张导本人的自我剖析)。第一幅是文艺复兴时期大师波提切利(Sandro Botticelli)的《春》(Primavera),这幅蛋彩油画构图区分为三等份,画面正中央的美神象征理性现实的本我,左侧的美惠三女神象征纯真灵性的自我,右侧的风神、花神、春神三人组则代表原始欲望的超我。这幅画隐约呼应了片名,也暗喻了桑榆在追寻人生目标过程的三个阶段。

波提切利(Sandro Botticelli)的《春》(Primavera)。

第二幅是超现实主义大师达利(Salvador Dalí) 的《记忆的坚持》(La persistencia de la memoria)。达利受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潜意识学说的影响,在这幅作品中清晰可见,一方面将「时间」化为可见却不可触碰的形象,另一方面也陈述记忆与真实之间的扭曲。张导可能想利用这幅画为桑榆的梦境之旅做个总结:

梦中的一切尽管美好,但终究要回归虚无。其实整个故事并非毫无优点,只是瑜不掩瑕,任凭剧本埋了再多隐喻,还没入观众的眼就已经失了观众的心。

达利的《记忆的坚持》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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