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看越狗血,确认是日本选出的最佳

今天这部电影要出现的女性角色,也是个顶个的有意思。

东京大学前任校长、日本著名影评人莲实重彦,在前两年的戛纳,曾为一个导演口出狂言:

“伴随着他的新作品,日本电影孤独但却实实在在地踏入了第三黄金时代。”

开启第三个黄金时代?

如果Sir告诉你,前两个分别是黑泽明和大岛渚。

你就知道,这口气有多大了吧。

这个人是谁?

他凭什么?

今年,戛纳和柏林又分别把最佳编剧和评审团大奖颁给了他。

答案,还得从作品中去找。

今天这篇,就聊他,和他的新片。

偶然与想象

偶然と想像

导演+编剧,滨口龙介本片荣获今年柏林电影节的评审团大奖。

与大多数欧洲电影节获奖作品的艺术气息和作者匠心不同,《偶然与想象》并不晦涩,清高,甚至故事还有点烂俗、狗血。

导演在采访中说:

我在意的是如何在不破坏其既有逻辑下,把现实中绝少出现的事情包含进去。也即在保证现实的完整度下,生成一种对现实似是而非的感觉。

什么叫现实的似是而非?

三个故事,串起平淡生活中的偶然和不经意的荒诞。

总有一款能击中你。

01

第一个故事叫《魔法》,内容一句话就能概括。

女强人谷米谈恋爱了,对象恰好是闺蜜美子的前男友。

可能你会嫌弃,都2021年了,怎么还会有这种狗血三角恋故事?

但这一回。

故事的机锋并不止步狗血。

其实,两年前和男友分手的美子,才是那个渣女。

在得知闺蜜和前男友好上了,听了一路她的分享,注意她的表现:

一边是不时八卦,眼神亮晶晶,像极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我们。

在闺蜜走后,她却迅速收敛笑容,径直去到了前男友办公室。

不甘?报复?追回?

靠着台词对白的拿捏和对细微情绪的把握,《魔法》把男女之间那层小心翼翼的内心戏表现得淋漓尽致。

Round1 :顾左右而言他,小心试探。

一上来问好,各种夸,听起来阴阳怪气。

然后自然而然地带出话题:“你们,一起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啊。”

她笑语晏晏,目光如炬。

他不动如山,草木皆兵。

直到前男友有些懵,小心翼翼地询问她和谷米的关系。

美子知道,机会来了。

Round2 :避其锋芒,单刀直入。

“你爱上她了吗?”美子突然发问。

这是余情未了?还是含酸捏醋?

但前男友也不是善茬,他反客为主,质问“那个晚上”,美子跟谁在一起。

那个晚上,指的是美子出轨那天。

但美子不接茬,开始示弱:“我听谷米说的事情后很生气,也许是失去了本来只属于我的人。”

“属于我”,说的是谁?

前男友果然上套:我可不属于你。

美子抓住反驳:我说的是谷米。(别臭美了,老娘不心疼你,我心疼我闺蜜)

抢得先机后,她乘胜追击:“而你,总是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因为被绿而受了情伤的可怜人。”

看得Sir都有些为这渣女的小心机无语。

但是,这种心绪的斗法,正是《魔法》故事好看的地方,它在试图展现女人在面对这一困境中,那种该死的占有欲。

嘴上不饶人,都是感性和理性的天人交战。

绵密的对话,不仅包含着丰富的信息量。

更值得注意的是,你来我往之间,一呼一吸的情绪变化。

直到Round3:丢盔卸甲,两败俱伤。

发生了什么,Sir不剧透。

表面上,这是一个曾经的渣女时隔2年,因一次偶然,向前男友求和的故事,在两性关系中,他逃,她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但更深一层,这是一个剥洋葱的故事。

一层一层,剥开男女交往之间,由时间赐予的精致假面和体面伪装,慢慢触摸到他们心底的真实欲望。

好的创作者,就是能在最普通的生活细节里,抓住那种足以让人震颤的偶然,勾出人最底层的贪嗔痴。

02

第二个故事《门扉大开》听起来同样狗血。

学生因为无法毕业,怂恿自己的情人奈绪去勾引教授,准备让刚刚获得芥川文学奖的教授名誉扫地。

但偶然的是,他的情人,是个已婚的美丽少妇,恰恰是教授的粉丝,她真心爱慕教授的才华。

于是,奈绪带上教授的获奖小说,来到办公室。

已婚的美丽少妇,和单身独居的教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Sir开始紧张了,确定这是不付费就能看的?

她套了几句近乎,就以粉丝名义想让教授签名,然后心怀鬼胎地去关门。

但教授不上道,用言语制止了。

第一招失败。

好,第二招。

奈绪让教授不要签名在扉页,要写在她最喜欢的那页。

那一页充斥着大量性描写的段落。

她当着教授的面,轻声读了出来,此时的奈绪双手捧书,肩胛有着优雅柔和的弧度,薄薄的肌肤在日光下近乎透明。

好家伙,声色诱人,暗示够明显了吧。

奈绪走向门口,关上门,用背抵住门板。

教授终于从座位上起身,一步,两步,朝奈绪走近……

伴随着奈绪那句“膨胀到足以填补到她所有的空白”,啪嗒一声——

△ 从门外的这个视角就已经很诱惑了

门又被打开了。

第二次关门,教授用行动制止。

他这么不解风情的嘛?不,感情经历空白的他,在奈绪读书的时候,注意他的眼神,有贪婪,有欲望,几乎全程痴迷,目不转睛。

他有着所有男人都有的想法。

到最后,本就钦慕教授的奈绪见色诱失败,主动坦白:

我录音了,准备卖给媒体来着。

教授突然起身,和奈绪拉开差距,表情冷峻,好像要撕破脸。

但紧接着,他说了一句话:

我可以,要一份(读书)录音吗?

这是什么脑回路?

但导演在采访中给到了解释:

在日本社会,有两个词经常被提起,“建前”(tatemae)和“本音”(honne)。

“建前”表示场面、场面话,“本音”则表示内心真实的感情,更为私密。

在公共领域内,性是不经常被谈论的。

但在私人领域,在相互理解的伙伴之间,人们可以很开放、很坦诚地谈论性的问题。

因此在这个故事里,最关键的,就是那扇门:

门开着,是光鲜亮丽的体面;门关上,是悖德幽隐的欲望空间。

讲清社会体面人身上背负的欲望和挣扎,渺小与孤独,导演只用了一扇门。

而且它不只能隔开潜在的危险,还可能困住郁结的自己。

这扇门如何开,值得每个人好好想想。

03

第三个故事,还是建立在偶然之上。

人到中年的夏子在同学聚会后,在车站的双向扶手电梯上,偶遇了小林。

两人都非常兴奋,互相追逐,最后在天台上相见。

有很多话要聊?

其实,她俩不认识……

夏子把偶遇的小林,当成了初恋美嘉。小林把一头短发利落的夏子,当成了高中一起弹钢琴的知心好友。

一个史诗级乌龙。

但这个乌龙却让双方尘封二十年的往事被一一揭开。

夏子喜欢美嘉,但美嘉却不是同性恋,毕业后就找了男友。

夏子就一直生气,自己没有勇气表白和挽留,到最后朝思暮想。

而小林的知心好友,也只是她高中时崇拜的,那种每个学校都可能存在的“酷女孩”,并不是她的亲密朋友,可她忘不了高中时的那段回忆。

但二人将错就错,为对方来了一场角色扮演。

这一扮演不要紧,不仅勾起了她们各自尘封多年的回忆和不甘。

那些记忆中的对方的好,对方的模样。

可能只是自己的美好幻想。

更是一步步地把这层不甘心消解和释怀。

回头才发现

这么多年来我好像什么也没做成

不过我还算满意

而且我知道人不能贪婪

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但,我无法再对某件事情充满热情了

时间,慢慢摧毁了我

因为这次偶然,她们完成了与过往自己的和解。

不知道你发现没。

《偶然与想象》的三个故事,看似毫无关联。

但却轻盈地勾勒出一幅都市女性成长的生活图谱。

20+的美子敢闯敢疯,却也逃不过爱情的拉扯纠葛。

30+的奈绪害怕孤独,引诱不成,却在敞开的门扉里实现了欲望的满足。

40+的夏子满心欢喜,虽然有误认初恋的尴尬,却在另一个故事里找到了友情的春天。

生活题材的电影,怎么把控?

滨口龙介作出了示范:

左一步平淡无味,右一步狗血矫情,而之间的平衡点,就是流动的生活。

但这些看似平淡的故事,在结尾都留下了一些戏剧化的结尾。

比如《门扉大开》的结尾。

回家后的奈绪正准备把录音发给教授,恰逢丈夫带着女儿回家。

手抖输错了一个字母,录音错发给别人。

一段拙劣的诱惑公之于众,两人的生活从此天翻地覆。

正契合了导演反复强调的:

那些按部就班以外的偶然,就是人生。

《偶然与想象》就写出了“偶然”这块冰山之下的,日常的琐碎和庸碌。

20多岁追求自由,随性烂漫,想爱谁就爱谁,不受世俗约束。

30多岁彷徨迷惘,自我怀疑,有家庭的责任和道德的重担,压抑的欲望之火在暗处滋长。

40多岁庸碌度日,甘于平淡,磨平了棱角收敛了戾气,却能在忙碌间隙找到独特的幸福。

我们会长大,也会老去。

当时看起来死活攀不了的高山,也许回首望去,不过是一迈而过的土丘。

就像村上春树说的:

那些只不过是我琐碎人生中发生的一组小事。

如今看来,是人生中稍微绕点路的插曲。

即便没发生那种事,我的人生想必也和此时此刻没太大差别。

可正是这些不曾设想的插曲,和只存于脑海的未发生。

让我们跳脱出生活的惯性,以特别的视角重新审视四平八稳的人生。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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